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像根银丝线。隔壁王奶奶端着个搪瓷盆进来，盆里泡着几根黄瓜，碧绿碧绿的，水珠顺着黄瓜棱滚下来，在盆底积成小洼。 “小张啊，”她把盆往台面上一搁，塑料拖鞋底蹭着瓷砖，“昨儿我孙子来，说现在年轻人都用那个……啥来着？洗菜机？”她皱着眉，手指在空气里画了个圈，“就那个圆滚滚的，往水里一丢，菜自己转着洗？” 我拧干抹布，搭在暖气片上：“是挺流行的，我同事上个月刚买了个，说能省不少时间。”抹布上的水滴在暖气片上，发出“嗤”的一声，腾起一小团白雾。 王奶奶从围裙兜里摸出个老花镜戴上，凑近黄瓜看：“我寻思着，这机器转得再快，能比手搓得干净？你看这黄瓜，”她用指甲刮了刮黄瓜皮，“上头还有小刺儿呢，得用指腹搓，把缝里的泥都抠出来。”她边说边示范，手指在黄瓜上轻轻揉搓，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。 我往水池里倒了点洗洁精，泡沫慢慢漫上来：“可现在大家都忙，早上赶着上班，晚上回来累得不想动，哪有功夫慢慢搓？”我拿起根芹菜，掰掉老叶子，露出嫩生生的茎。 王奶奶摇头：“忙归忙，吃进嘴里的东西，可不能马虎。我孙子小时候，我天天给他手洗菜，连白菜帮子都一片片掰开洗。”她突然笑了，“有回他爸嫌我慢，说‘妈，您这洗菜比绣花还仔细’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他吃了口我炒的菜，说‘妈，还是您洗的菜香’。” 我跟着笑：“那是，您洗的菜，带着手温呢。”我冲掉芹菜上的泡沫，水珠在芹菜叶上滚来滚去，像撒了把碎钻。 王奶奶把洗好的黄瓜捞出来，放在沥水篮里：“现在年轻人啊，啥都图快，可有些事儿，快不得。”她端起搪瓷盆，水珠顺着盆边往下滴，“就像这洗菜，慢工出细活，洗得干净，吃着才放心。” 我关上水龙头，厨房里安静下来，只听见暖气片上抹布滴水的声音，“滴答，滴答”。